黄 播

世界上再也没有别的动物能像马那样剽悍而驯服，活跃而温良。这或许就是上帝造物的奇迹。它的一生就这样站立着，仿佛从没有倒下的那一刻，无论是吃饭，睡觉，亦或是长途跋涉、奔跑。随着他坚实的脚步踏过每一寸土地，还有硕大的鼻孔里呼出的滚滚热气，处处显示着这种动物的高大刚烈，一声马鸣，四蹄生风，又显示着它的敏捷癫狂。历史上多少文人墨客喜欢马，崇尚马，把马带进他们自己的作品，融进他们自己的灵魂。
看张镭老师笔下的马，却使我一下子跳出了对这种动物长久以来的意念。没有奔跑，没有仰首长啼，没有迎风飘舞的马尾，更没有叱咤草原的豪迈景象，然而，就是在寂静之中，却有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张力和冲击感。仅用双蹄站立在一把破竹椅上的马（见其油画《椅子上的马模型》），翘起另外两只腿，很容易让人像到“金鸡独立”，但这匹马没有金鸡的得意与高傲，更不是在作秀，因为我们看到它瘦弱的躯干和满是伤口的身体，还有那些露出的骨头。它忍受着伤痛，仍然坚定地站立着，虽然尾巴低垂，但目光却镇定注视着前方。两只弯曲的马蹄仿佛正准备随时冲锋。这匹静态的马，张扬着动，我们能看出它先前的丰功伟绩，也能预视它以后的飒爽英姿。
《双马图》（见左图），更能让人从另一个角度观赏生命的的伟大。双马的身躯都是不完整的，但互相交织的场景充满生命的张力。自然界里阴阳两相对应，确实会有让人惊心动魄的感觉。记得《拉斐尔传》里有过这样的描述，文艺复兴期，在佛罗伦萨金碧辉煌的华宫里，上流社会的贵族们聚在一畅饮美酒，两名身着绫罗的仆人，牵出公、母数对纯阿拉伯白马，让他们在男女佳宾面前交合，在顶棚和四壁都装着的水晶巨镜的辉映下，皇宫贵族们观赏着这样热烈的生命诞生的仪式。一匹金马和一匹白马缠绕在一起，马头相交，马腿相错，指尖相对，很和谐，只有在这样和谐的场景中，才能奏出生命的乐章，残损的躯干丝毫没有减轻生命的力量，金马圆睁的眼睛，张大的鼻孔，白马飞蹬的后蹄，都张显出生的希望。这幅双马图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幅画，因为它向我们描绘着阴阳和谐之美，诉说着生命伟大之最。
而那皮通体红色，健壮的马（《红马》），又让我不由想起一个古老的故事，一个旅行者和伴随他很久的烈马一起被困在茫茫沙漠里，没有水喝，主人干裂的双唇渴望着水，满面尘土的脸渴望着生存。然而放眼望去，绵绵的沙漠似乎没有尽头，那匹忠实的烈马一直跟在主人的身边，主人望着它，心里痛苦着，挣扎着。但还是慢慢地拿出了宝刀。马似乎明白了主人的心思，但是却没有逃跑，它伸出干燥的舌头舔了舔主人的手背。终于，刀挥了下去，主人斩上的却是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了下来，他把手腕凑到马的嘴巴上让自己心爱的马舔了自己的鲜血解渴。马看着主人为它做的这一切，不禁仰头悲嘶。终于，这匹马用尽最后的气力驮着它的主人冲出了沙漠。主人坐在马背上，忽然发现马的身躯上，渗出了一片血色的汗珠，染红了马的整个身体。从此，这匹英雄的马就叫做“汗血宝马”。张镭老师笔下的这匹“汗血宝马”向我们展示着它的英勇，它那健壮的马蹄，饱满的肌肉，微微张开的嘴，竖起的鬃毛，炯烁的眼睛，全身散发着生命的力量，让我们看到它带着主人走出沙漠的勇气和决心。
或许真的如神话里所言，人和马是有渊源的，天上有一个星座叫人马座，人和马合二为一，能产生无敌的力量。这幅马里贯穿着人的影子。人的双手和双脚，塑造出马的形象。只有骨头，没有肉身，看似单薄却很有质感。因为只要人和马在一起，就充满征服自然的力量。好比那人像马身的天神，手执弓箭，可以打败一切。这幅画在力量的背后，又显出种种柔情，看那纤长的手指，美女才拥有的迷人的双脚，都烘托出一股柔情。其实，马是温良的，是感性的，它能听懂主人的每一句话，一直默默陪伴在你身边，在阿拉伯美丽的传说里，马是南风变的，因为它温和，好象一位美丽善良的姑娘，为你送来徐徐暖风。
张镭老师笔下的马，在我脑里留下很深的印象。因为看着这些马，我能凝视内心的安静平和，也能迸发内心的呼唤呐喊；随着这些马，我能走进古老历史的长河，也能展望未来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