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与超越——旅法画家张镭访谈 2006年,旅法画家张镭在南京画坛重新亮相,引起人们的普遍关注。1991年去国时,张镭还是一位专攻传统水墨画的国画家,十余年后返乡,张镭却以一系列大型现代油画作品让人耳目一新。这十余年间发生了什么?张镭如何完成了从国画到油画、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变?新年伊始,张镭在位于新街口中南国际大厦15楼的画廊,介绍了自己十余年来矢志不渝追求艺术的心路历程—— 记:您大学毕业如愿以偿当了专业画家,条件已经相当优越了,为什么忽然决定要到法国留学呢? 张:我1985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在校时师从陈大羽、张文俊等国家名家。毕业后分配到江苏省美术馆当专业画家,圆了我少时的梦想。但未来就这样了吗?是否还有其他可能呢?当时我并不清楚……1991年在一次省美术馆的画展上,有位法国人买了我两幅水墨人物画。后来他请我吃饭,相谈甚欢,他表示愿意推荐我到法国留学。我知道去国离乡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我还是决定改变一下命运,因为那时在较封闭的中国,欧洲的艺术中心巴黎对我是有多大的诱惑力。我当时内心激情澎湃,一直渴望着创新和突破!为筹集资金,我在南京大学举办了一天的画展,21幅作品全部售出。后来,我就带着这3000多美金去了法国…… 记:法国是一个艺术大国,巴黎是艺术的天堂。但众所周知,在法国谋生并不容易,很多中国艺术家为生活所迫,不得不放弃了爱好。请问您到巴黎后是什么境况? 张:的确,巴黎云集了世界各地的艺术家,每个人都渴望着在这个国际之都实现梦想。但现实是严峻的,要想以艺术在巴黎立足十分困难。初到巴黎,很多中国画家劝我先找个工作,或者自摆地摊出售作品。我没有同意,我攒足一口劲,带着从国内带来的200多幅作品一家一家画廊地碰运气。因为语言不通,交流十分困难,而且法国艺术界对外国画家普遍轻视,结果我跑了一个多月,没有一家画廊肯接受我的画。那时候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我想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我就用最后的五千多块钱买一张机票回南京算了。但即便如此,我仍然坚持对自己说:“你是一个画家,你不能从事非艺术工作!”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一天,我终于在蒙马特高地遇到了伯乐。那家画廊老板是美国人,他对我的水墨画、水粉画极为赞赏。一个月后,他为我举办了我的个展。效果出奇地好!所有作品都以每幅5000--10000法郎以上的价格出售!连住在附近的皮尔·卡丹也慕名而来!而旅法的华人名家吕霞光、林伐、陈建中、毛栗子等也纷纷到场,他们鼓励我说:多年没看过这么有灵气的中国画了!这次画展之后,陆续有其他画廊与我联系。就这样,我在法国有了生存之本。并且真正开始了我在法国的艺术创作。 记:您在法国最初是以什么风格露面的?主要有哪些作品? 张:那时候还是以水墨、水粉为主。传统中国画留白很多,重视写意,而我当时研究了西方人的审美趣味,特意对传统国画进行了一些创新,比如把画幅画满,注意色彩运用,添加了丙烯之类西画常用的材料。题材上则偏重中国特色,突出异域风情,如《山鬼》、《乐舞》、各种裸女和大自然的组合等。这些画果然很受西方人欢迎!因为这是他们能够理解和接受的东方艺术风格。后来,英国、德国、瑞典等国的画商也纷纷找上门来,他们一次性都订购上百幅水墨画。我后来有精力钻研油画,多亏了当初水墨画的成功!这是经济基础。 记:在我们看来,从国画转行到油画是一个很大的跨度,无论是材料、器具还是技巧、结构、意象,都是大相径庭,当您已经在国画领域打出天地、获得成功后,为什么又涉足陌生的油画呢? 张:我是从2002年起开始钻研油画的。并没有系统学过,只是在短期留学巴黎造型艺术学院时,受过一些油画老师的指导。之所以从国画转向油画,并不是说我对国画没有兴趣了。相反,随着我对东方文化认识的深入,我对国画已经越来越痴迷不已。然而,形式与内容是相辅相承的,老是画一些水墨毕竟无法完美地体现自己的艺术追求。而油画画幅大,色彩丰富,对时空的表现可以无限延展,往往会对人的视觉心理和审美心理造成强烈的刺激冲突!这些因素都让我对油画欲罢不能,作为一个日渐成熟的艺术家,我是多么渴望创造洪钟大吕般的史诗巨作啊!于是,《紧抱的人》、《佛语》系列、《马》系列应运而生,这些作品是我最钟爱的孩子,它们寄托了我对艺术的终极追求! 记:尽管是油画,尽管造型十分现代,但我们还是很容易从您的作品中看出东方的、传统的韵味。关于东西方文化艺术的融会贯通,早在刘海粟、徐悲鸿那一代,就有不少艺术家进行了有力的努力。作为21世纪的画家,您对东方和西方、传统和现代有什么看法? 张:不久前王道云先生曾来参观我的画展,看完这些油画,王先生感慨地说了一句话:“别人学西方是跪着学,你学西方是站着学。”我很感谢王先生如此评价,因为他一眼就看懂了我。在法国生活十来年后,我越发意识到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我认为西方追求的一些东西,比如艺术的抽象性,比如对宇宙的认识,比如对天、地、人的理解,我认为这些东西其实中国古代早已有之,中国书法的抽象性就远远超过西方的抽象派!因此,我近年来反复体味“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含义,我把根深深扎进华夏大地,汲取东方的营养,我站在21世纪的门槛上回顾历史、展望未来——以这样的心胸来画油画,我的作品才能体现出与众不同的意味。 的确,刘海粟、徐悲鸿都是中西合璧的大师,他们创造了他们时代的辉煌。我们这一代艺术家该如何创新?我从形式、内容两方面进行了努力。传统油画追求三维立体效果,光与影的明暗对比、人物形象的似与不似都是束缚画家的框框,中国大师也不可能摆脱时代的局限性。但现代艺术已经不再拘泥于现实和具象,我的油画都是平面两维的,我的意象基本上神秘抽象和概念性的,这样的作品能更好地激发观众的主观能动性,让人们的思绪无限飞扬——这正是我追求的艺术效果。 记:是这样的,您与您的新作回归祖国后,已经引起越来越大的反响,不少人都在关心一个问题:张镭以后还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张:我很高兴自己的精力和理念正处于非常成熟、良好的状态。因此,我将继续把自己奉献给艺术女神,在未来的十年里把心里的画全部画出来。(也可能会画中国近代历史题材)今年春节后我就打算潜心创作,除了在法国的画室创作,在中国也准备找一个大的画室,离群索居开始画画。画油画非常辛苦,对眼睛的伤害尤其巨大!但如果不画画,我要一双好眼睛干什么呢?就是画瞎也要画啊!准备创作的这组系列油画将是我艺术上的一次突破,它们一方面有着人们看得懂的情感,一方面包含着神秘性、哲理性,将是现代人普遍关注的一些主题。现已经有一些国内外收藏家和画廊关注或与我洽谈过这批尚未出世的作品,他们对“张镭风格的油画”十分看好,我也对自己很有信心! 2007.0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