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又见3月,在“3.15”消费者维护权益的氛围里,总是会让人想起和产品质量相关的话题。和各行各业一样,在图书出版领域,产品良莠不齐、瑕瑜互见。在这明媚3月,我们暂且放下温婉的读书心境,对图书质量投去审视的目光。本文作者雪堂先生是一位草根读书人,读书多而杂,我们请他从一个“专业读者”的角度来谈谈近年来的图书质量问题,应该颇能代表很大一部分读书人的意见。文中观点虽是他一家之言,但却体察精微、洞见神髓,若能引起方家关注、思考甚至撰文交流,则善莫大焉。
书籍装帧 薄厚之间窥见世俗
图书质量另一个重要的部分是图书的装帧。装帧涉及的内容很多,其中封面、扉页和插图是其中三大主体设计要素。可以说,近年来图书封面设计得过于华丽,失于朴素。华丽、精美属于国际书展,我们传统对书籍的审美是朴素、淡雅,我们要的是拙,得到的是艳。还有腰封,据说是一个舶来品,由海外经港台到达国内书界。但腰封实在是一个鸡肋,犹如街边强塞给你的小广告。
再说开本,最有代表性的例子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把已经出版的和后续将要出版的“温故书坊”书系、《温故》杂志一律变为16开。其他出版社新出版的图书采用16开、大32开、异型开本的也越来越多。开本的增大,便利之处是适于文字间配图,方便做成“图文书”,但其带来的最直接问题是书本体积、重量显著增加,读者由于阅读时间变长而容易疲劳,并且不易翻阅、整理和收存。
但现在随着时间推移,新书开本越来越大似乎成不可遏抑的潮流。大开本配以特殊的纸型,追求的是新书的厚重。但书厚字数却经常很少,因此要用厚纸撑起来、用不相干的图片垫起来,这些其实都是不自信的表现。资深读书人谢泳先生曾经就此说过,中国文人谦虚质朴的心态是建立在自信上的,书其实不在厚薄,有些书很厚,但时间一长,会发现很薄;有些书很薄,但经岁月风霜,会感觉很厚。这说出了很多读书人对今天图书装帧潮流的真实看法。
图书装订 传统装书面临绝迹
图书装订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现在,像骑马钉、穿线装(线胶)这样传统实在的装书法基本上已在出版界绝迹,人们只能在旧书店里重温到这样的装书方式。现在取代它们的是胶版书。胶版书的阅读使用特点是,你想把书本展开、放平,从中摘录或者作批注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样将会面临这本新书从中间断裂、解体或者散页的危险。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些老派的读书人变得“不会”读书了,一上手就会把新书弄坏,人们再不能手不释卷,长久以来的读书习惯“折腰”于对书籍最原始的爱惜本能。还有,在今天,我们可能无法想象,很多出版大量著作的学者、作家,都在长期忍受着恶劣的图书装帧对自己著作的世俗化。
注经读经 信仰缺失时代更加迷离
当年岳麓书社和全国一批古籍出版社无声无息地批量出版中国诸子经典之后,这批诸子经典滋养了许多“复古”的青年,并很快上了民间旧书店出脱的库存书的保留书目。但是,在社会上重新形成对“读经与否”和“全民读经”的争论,起决定作用的却是近年来一批解读经典的著作,由于这些书有的本身就是对原典价值上的质疑,因此掀起轩然大波。李零的《丧家狗——我读〈论语〉》,将圣人还原成为一个中古知识分子形象,将圣人的时代通俗化,在出版当年就成为读者热议的焦点。
之后,央视《百家讲坛》节目又一次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出版人在极力寻找能有趣注解经典之人的同时,一些早先的注经者,如南怀瑾先生等人的著作也重新受到关注。在“是不是适宜全民读经”的持续讨论声中,这类书籍渐渐进入常销书的行列。如果说注经与读经和“图书质量”有关的话,那就是这样的“六经注我”的注经方式及其所带来的“读经”方式,是真正有助于理解中国传统哲学思想的精髓呢?还是使人们更加五色神迷?在信仰广泛缺失的时代里,这是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
胡适热 学术图书生活化
沿着胡适—民国—温故这一条精神线索,很容易获得近年来普通读者所接触的文史类新书出现的一些好与坏的问题。
胡适是一个典型的较早受到西方核心社会思想影响的传统中国书生,由于时代的原因,他变成当代年轻人视野里的陌生人。一个人被突然想起,除却书界盲目跟风的因素外,总有它的合理解释。除了早年专门研究胡适的欧阳哲生、易竹贤、沈卫威、周质平等人的相关著作之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集中出版的关于胡适的著作,分别为《胡适演讲集》、《口述自传》、《胡适杂忆》、《重寻胡适历程》等,不但重新掀起追忆胡适的潮流,还使得像唐德刚、余英时这样的海外大家进入人们的视野。2001年,曹伯言整理的《胡适日记全集》出版,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了16卷《胡适精品集》,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了12卷《胡适文集》,安徽教育出版社于2003年出版了《胡适全集》,这些书虽然在内容上各有所长,但在向今天的读者介绍胡适原著上均可谓功不唐捐。
由于关注起初就定格在胡适本人身上,后来的胡适热潮很快转向胡的个人生活,表现为一时间新出胡适的传记作品充斥图书市场,引导读者由关注这个人的精神历程很快向其留学、婚姻、外交、晚年等这样一些私人生活方面偏离,至今热度不减。在这许多相同类型、同一主人公的著作中,免不了有些滥用间接材料,缺乏对一手材料的深入挖掘等出版质量问题。与此同时,学界被社会化。
民国热 缺少思想鱼龙混杂
由胡适热引导的这种阅读潮流,使得人们的视野逐渐扩展开来,纷纷向当年“胡适之的朋友”那里转去。由此,五四黄金一代知识分子浮出水面,在陈寅恪、吴宓、周作人、钱钟书等大师的原著和相关研究材料持续受到图书市场追逐的过程中,研究领域从文史逐渐向其他领域蔓延,由人物又外延到相关史实、历史事件,最终遍及社会的方方面面,一个时代终于在数不清的故事风流云散之中,向今天的普通读者展开了它布满烟尘的面纱。
民国,一个乱世,一个人杰辈出的时代,一个诸多社会事业在较高层面上起步的开端,终于通过书籍这样的媒介,形成于人们的脑海。今天,我们用电脑通过检索书名或者副标题来搜索,所能找到的关于民国的材料和著作之多是难以想象的。但你尽可以想象,在这样浩瀚的史料之中,在这样数量庞大繁杂的史料书、纪实随笔著作之中,注定会有为数不少,既缺乏自己的观点,又缺少新鲜有价值的材料,对已知的研究成果视而不见、不尊重学术规范、过分标榜历史价值的“著作”。对刚刚把兴趣转移到民国文史的普通读者来说,这样鱼龙混杂的出版局面,对他们的价值鉴别能力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温故热 不炒作带来的高质量
由胡适研究热发起,进而延伸到整个民国史研究的这几年的阅读潮流,其实有一个很广泛的读者心理基础,即,这是一个“温故”的时代。
“温故”一说,或许来自于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的“温故书坊”和《温故》文史杂志,特别是后者,收录有大量的口述史料,口述者的层面多为民间,具有强烈的亲和力。从民间体察一个时代,会发见许多大历史的谬误。
值得一提的是山东画报出版社陆续出版的《老照片》系列。这一系列利用画报出版社处理图片的传统优势,将大量的实物、实景、人物的历史影像配以相关的文字呈现在读者面前,真正起到了全民温故的作用。实物、实景给人视觉的冲击和心灵的激荡,往往是文字难以比拟的。《老照片》一出,立刻受到不同年龄段读者的好评,其他照片类书籍开始跟风。
“温故热”的范畴或许还可以扩展到近几年来口述历史的潮流。口述历史是从私人的角度来回顾历史,有它的缺陷,但是无疑会从某一个视角给人以历史的反思,它的价值还在于可以成为专业研究者源源不竭的材料来源。从现实上来看,口述历史的图书,除了一些特别重要的历史人物的口述之外,其商业价值有限,没有受到图书市场的广泛注意和过度炒作,加上可选择的口述者在历史价值上的稀缺性,可以说,这一类书籍目前的出版质量比较高。
(□雪堂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