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理由
《秦腔》有史诗般庞大的规模和厚重的质地,我决心以这本书为故乡树起一块碑子,贾平凹用文字还原和营造了一个活生生的世界,是对将要成为绝唱的农村生活作的“挽歌”。是对传统乡土的一种“回归与告别的双重姿态”。
《秦腔》以一个陕南村镇为焦点,集中表现了改革开放中乡村的价值观念、人际关系和传统格局的巨大而深刻的变化,被称为“一卷中国当代乡村的史诗”。书中写到了中国农村生活20年来变化中的种种问题,比如为什么有大量农民离开农村,农民如何一步步从土地上消失等等,同时加入了作者对当今社会转型期农村各种新情况的思考和关注。当代乡村变革的脉象,传统民间文化的挽歌!谁主盛衰:天、地、人相互对质;忍观沉浮:命、动、势彼此角力!魔幻笔触出入三界,畸形情恋动魄惊心,四稿增删倾毕生心血,一朝成书慰半世乡情!
以贾平凹生长于斯的故乡棣花街为原型,通过一个叫清风街的地方近二十年来的演变和街上芸芸众生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生动地表现了中国社会的历史转型给农村带来的震荡和变化。小说采取疯子引生的视角来叙述。清风街有两家大户:白家和夏家,白家早已衰败,因此夏家家族的变迁演便成了清风街、陕西乃至中国农村的象征……
内容简介
我决心以这本书为故乡树起一块碑子。
当我雄心勃勃地在二零零三年的春天动笔之前,我奠祭了棣花街上近十年二十年来的亡人,也为棣花街上未亡的人把一杯酒洒在地上,从此我书房当诞摆放的那个巨大的汉罐里,日日燃香,香烟袅袅,如一根线端端冲上屋顶。我的写作充满了矛盾的痛苦,我不知道该选歌现实还是诅咒人生,是为父老乡亲庆幸还是为他们悲哀……
《秦腔》以一个陕南村镇为焦点,集中表现了改革开放中乡村的价值观念、人际关系和传统格局的巨大而深刻的变化,被称为“一卷中国当代乡村的史诗”。书中写到了中国农村生活20年来变化中的种种问题,比如为什么有大量农民离开农村,农民如何一步步从土地上消失等等,同时加入了作者对当今社会转型期农村各种新情况的思考和关注。
《秦腔》并非写戏台上唱的秦腔,而是以凝重的笔触,讲述了农民与土地的关系、新时期农民的生存状态,解读中国农村20年历史。
《秦腔》是一部“反史诗的乡土史诗”,有史诗般庞大的规模和厚重的质地。贾平凹用文字还原和营造了一个活生生的世界,是对将要成为绝唱的农村生活作的“挽歌”。是对传统乡土的一种“回归与告别的双重姿态”。
贾平凹说:“如果你慢慢去读,能理解我的迷茫和辛酸。”
本书作者
贾平凹,当代作家,原名贾平娃。陕西丹凤人。1975年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任陕西人出版社文艺编辑、《长安》文学月刊编辑。1982年后从事专业创作。任中国作家协理事、作协陕西分会副主席等职。著有小说集《兵娃》、《姐妹本纪》、《山地笔》、《野火集》、《商州散记》、《小月前本》、《腊月·正月》、《天狗》、《晚唱》、《贾平凹获奖中篇小说集》、《贾平凹自选集》,长篇小说《商州》、州河》、《浮躁》、《废都》、《白夜》,自传体长篇《我是农民》等。散文集月迹》、《心迹》、《爱的踪迹》、《贾平凹散文自选集》、诗集《空白》以及《平文论集》等。他的《腊月·正月》获中国作协第3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满月》获1978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他于1988年获美国飞马文学奖。1997年获法国女评外国文学奖。贾平凹小说描写新时期西北农村,特别是改革开放后的变革,视野开,具有丰富的当代中国社会文化心理内蕴,富于地域风土特色,格调清新隽永,明自了然。
媒体评论
■贾平凹 □郜元宝
发表在《收获》杂志上的《秦腔》,是贾平凹最新创作的长篇小说,它与作者以往的作品有很大的不同。在不久前上海举行的“贾平凹作品研讨会”期间,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郜元宝与贾平凹进行了一次对话,对话中贾平凹谈到的“记忆中的那个故乡的形状在现实中没有了”、过去“形成的农村题材的写法不适合了”等他在创作《秦腔》时面临的困惑,或许正是当下乡土文学写作中所面临的共同问题。
●记忆中的故乡的消亡是不是观察和理解乡土的方式的终结
●我在写的过程中一直是矛盾、痛苦的,以前的观念没有办法再套用
□你的新作《秦腔》改变了我以往对你的认识。你的创作较少取材于都市,大部分是有关乡土的。对乡土,你的感情很复杂,基本姿态是“回去”。每次关于乡土的叙述都是心理上的一次回家,好比人在外面世界有了种种遭遇,总想回到自己的家里。你的乡土叙述的起点也是“回去”,因为“回去”而有了新的经验,或触动了旧的记忆,这才诉诸笔端。在《秦腔》里,你的乡土生活经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总结,“回去”的心理再次出现,但同时又有了一种新的情绪,构成了这部作品的基调。
■我的创作一直是写农村的,并且是写当前农村的,从《商州》系列到《浮躁》。农村的变化我比较熟悉,但这几年回去发现,变化太大了,按原来的写法已经没办法描绘。农村出现了特别萧条的景况,劳力走光了,剩下的全部是老弱病残。原来我们那个村子,民风民俗特别醇厚,现在“气”散了,我记忆中的那个故乡的形状在现实中没有了。农民离开土地,那和土地联系在一起的生活方式将无法继续。解放以来农村的那种基本形态也已经没有了,解放以来所形成的农村题材的写法也不适合了。
□《秦腔》写了故乡很多复杂的人情,人事纠葛,新的社会变化与冲突,展现了农村许多社会问题——农业萧条,劳动力外流,贫困,土地被商业所蚕食,人情淡薄,新一代干部急于求成,不顾群众利益,诸如此类,但内核还是你自己的感情。你在经受一种考验和折磨,对熟悉的、习惯的、一向密切关注的对象感到陌生,无从把握。记忆中的故乡的消亡也是你观察和理解乡土的方式的终结吗?是不是你对乡土的认识就此止步,某一种与你有关的中国乡土文学的形式可能终结,至少你以后不会再用那种方法来写了?
■是这样的。原来的写法一直讲究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慢慢形成了一种思维方式,现在再按那一套程式就没法操作了。我在写的过程中一直是矛盾、痛苦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歌颂,还是批判?是光明,还是阴暗?以前的观念没有办法再套用。我并不觉得我能站得更高来俯视生活,解释生活,我完全没有这个能力了。
●对故乡有深情的回忆,但主要是无可奈何的“告别”
●是否中国作家传统型的乡土认识发生了根本改变
□长期以来,你一直觉得能够把握自己的故乡。随着农村的巨大变化,也随着你个人认识的变化,现在好像没办法把握了。
■真的没办法把握。在社会巨变时期,城市如果出现不好的东西,我还能回到家乡去,那里好像还是一块净土。但现在我不能回去了,回去后发现农村里发生的事情还不如城市。我的心情非常矛盾。
□有人借弗洛伊德理论,说很多身在都市的农村作家写乡土,有一个回归母体的情结,我发现这个情结在你的创作里面已经很淡漠了。《秦腔》比你以往任何一部作品都说得更明白,就是故乡正在消逝。不是说作为客观存在的故乡不存在了,而是说它在你脑海里的形象正在改变,甚至已经面目全非。你说写《秦腔》是为故乡立碑,竖碑或纪念都是对已经过去的事情而言。不知道你写《秦腔》有没有想到鲁迅的《故乡》?《故乡》开头是“回去”。最后是“告别”,准确地说,一开始就是为了告别而回去,虽然有回归和告别双重主题,但总的心态是“告别”。写《秦腔》的你对故乡有深情的回忆,但主要是无可奈何的“告别”。
■这就像是在单位受了气,回家找老婆孩子安慰,宣泄。现在没有这个出口了。让人想回家,却回不去了。
□这是你个人心态的一个转变,却让我发生联想:是否中国作家传统型的乡土认识发生了根本改变,变得不可能了?
■应该是这样。所以我才不得不换一种写法。
□《秦腔》的写法确实不一样。小说里面有段话,说故乡的人事牵牵连连,永远说不完,就像打核桃树上的核桃,老打不完。《秦腔》不分章节,漫无边际地写来,你自己说是“密实的流年式的叙写”,没有一个清楚的情节作为主导线索。其实这种写法也是有传统的,虽然现当代小说中很少见到,但《金瓶梅》、《红楼梦》不都是非常“密实”的吗?
■我倒没想到继承什么传统,只是觉得不能不这么写。我在《后记》里说过,“只因我写的是一堆鸡零狗碎的泼烦日子,它只能是这一种写法”。
●我的任务只是充分描绘故乡的生活
●从总想跳出方言世界回到充分口语化,语言的纯粹化和世界的封闭性有关
□作为一个乡土色彩非常浓厚的作家,你以往总想跳出方言世界,加入知识分子启蒙话语,置身其外,看一看,评一评。《秦腔》放弃了这种努力,整套语言系统完全口语化了。比如提到清风街工作难开展,就说此地“费干部”,“费”字用得很好;说“喝淡了一壶茶”,也非常传神。类似这样的乡谈俯拾即是,而我们熟悉的浮在表面的流行规范的现代汉语表述方法几乎全回避掉了,非常干净。叙述语言和小说中人物的语言没有区别。你以前的小说总有作家的影子,这篇也有(在省城写东西的“夏风”),但你没给他太多说话的机会,他不再成为叙述的角度,他也无法打破方言世界的纯粹。叙述上不分章节,展现乡村生活的原始状态,无大起大落的情节主线;无数的细节缠绕在一起;语言上尽量回避不属于乡土的表述,充分口语化。这种写法,和“告别”的情绪一致。对行将消亡的事物,只有充分细致地加以描绘,才能告别。
■我的任务只是充分描绘故乡的生活,故乡的亲人们当然有他们对自己生活的解释,但这都是我的对象,我只描绘,不想解释。
□你是否因此建立了一个封闭的天地呢?我注意到你在《后记》中担心,没有类似生活经验的人未必能够进入。从“五四”到当代,强调乡土封闭性与原始形态的作家都有两副笔墨,比如鲁迅《故乡》里闰土的话,祥林嫂的话,都很真实,但知识分子身份的“我”也跳出来,说出诸如“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那种启蒙话语。《秦腔》不让夏风说这种话,意味着作者不想跳出来,对这个世界指手画脚。他的任务只是把这个自身满足的世界雕刻出来。语言的纯粹化和世界的封闭性有关。你思考乡土中国问题,是作为思考中国问题的一个窗口,但乡土中国遇到的问题和整个中国遇到的问题不相等。关注乡土的人会克服种种障碍走进你构造的相对封闭的世界,另外一群人是否会被你这种语言或多或少地排斥在外呢?
■我目睹故乡的传统形态一步步消亡,想要保存消亡过程的这一段,所以说要立一个碑。这一段生活和我有关系,有精神和灵魂的联系:亲属,祖坟都在那里。这种不分章节,?里?嗦的写法,是因为那种生活形态只能这样写。我就是不想用任何方式,寓言啊,哲学啊,来提升那么一下。《高老庄》、《土门》是出走的人又回来,所以才有那么多来自他们世界之外的话语和思考。现在我把这些全剔除了。
●我是在写故乡留给我的最后一块宝藏,也许以后很长时间里不会再写
□你以前写故乡,只是局部,这便于你和文坛交流。当前文坛关注什么问题,你在故乡总可以找到对应物。这种互动关系,如今你不在乎了。《秦腔》不是写故乡某一部分,而是故乡的全部,这就不允许你用某个单一的视角或几条线索来写,必须呈现出浑然的整体。这对你是个转变,就是要改变故乡和自己的关系。从局部写故乡,总是报道式的;从整体写故乡则是总结,而总结必然意味着告别和埋葬。《秦腔》之后,你还会写大部头的关于故乡的书吗?
■我已经宣布,起码暂时不写。以前写商州,是概念化的故乡,《秦腔》写我自己的村子,家族内部的事情,我是在写故乡留给我的最后一块宝藏。以前我不敢触及,因为这牵扯到我的亲属,我的家庭。夏家基本上是我的家族,堂哥,堂嫂,堂妹,都是原型,不敢轻易动笔,等于是在揭家务事。《后记》里表达了这个意思,我说最害怕村里人有什么看法。有了看法,以后都不能回去了。这里面既有真实也有虚构,我就怕有人对号入座。这个东西把人掏空了,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写,也许很长时间里不会再写。
……
先读为快
在乡政府,乡长正在会议室开着会。乡长习惯于开会前要念有关文件和报纸上的社论,正念着,夏天智拿手在窗外敲玻璃,别人都看见了,乡长没看见,乡长说:“都用心听!吃透了政策,我们的工作才有灵魂!”夏天智一推门就进去了,拨了乡长面前的报纸,乡长有些生气,但见是夏天智,说:“正开会哩!”夏天智说:“狗剩喝了农药你知道不?”乡长说:“他喝农药我不知道,农村寻死觅活的事多,全乡上万户人家,我咋能知道谁生呀谁死呀?”夏天智说:“那我告诉你,狗剩喝农药了!狗剩为啥喝农药你该明白吧?”乡长说:
“我不明白。”夏天智就火了,说:“你不明白?”乡长说:“这是在开会!”夏天智说:“好,你开你的会,我在院子里等你。”
乡长继续念报纸,念过一段,不念了,说:“散会吧。”出来见夏天智蹴在室外台阶上,忙把夏天智叫回会议室,而让别人都出去了,说:“你刚才说啥?狗剩喝农药我咋不明白?”夏天智说:“他在‘退耕还林’地里种了些菜,你要取消补贴,还要罚二百元,有没有这回事?”乡长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老校长,我可是一向敬重你的,你要我办什么事都行,但关联了违犯国家政策,我就不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知道,伏牛梁是县长的示范点,又在312国道边上,什么人都拿眼睛看着,怎么能又去耕种呢?这一耕种,水土又流失不说,毁了示范点我怎么向上级交待?!”夏天智说:“不是不好交待,怕是影响你的提拔吧?”乡长说:“老校长你怎么说这话?既然你这样说,咱就公事公办,凡是谁破坏国家‘退耕还林’政策,我就要严惩重罚!”夏天智说:“那你就严惩重罚我,狗剩种的菜籽,菜籽是我给狗剩的。狗剩犯了法,我也是牵连罪,我来向你乡长投案自首!”乡长一下子眼睛睁得多大,说:“老校长你这就叫我没法工作了么!茶呢,没给老校长倒茶?倒一杯茶来!”有人就端了茶过来。夏天智却高了声对站在门外的书正说:“书正,你到我家去,给我把藤椅和水烟袋拿来!”书正说:“对对,四叔是坐藤椅吸水烟的!”转身要走了,夏天智又说:“你给夏雨说,我恐怕要拘留在这会议室了,一天两天不能回去,让他拿几张字画来,我得挂着!”
乡长和夏天智在争辩着,但心里已经发毛了,他让手下人赶紧去打听狗剩的情况,自己一边苦笑着,一边噗噗地吸纸烟,然后去厕所里尿尿。他尿的时间很久,尿股子冲散了一窝白花花的蛆,还站在那里不提裤子。去打听狗剩情况的人很快就回来,跑进厕所汇报说狗剩已经死了,他一个趔趄,一脚踩在了屎上,头上的汗就滚豆子。他走出厕所,口气软和了,主动要和夏天智商量这事该怎么处理?夏天智说:“你这种口气我就爱听,你是乡长,我怎么不知道维护你的权威?可你得知道,给共产党干事,端公家的饭碗,什么事都可以有失误,关乎人命的事不敢有丝毫马虎!”乡长说:“我年轻,经的事还是少,你多指教。”夏天智说:“你要肯听我的,那我就说:种了的地,不能再种了,补贴也不取消,款也不罚,全乡通报批评,下不为例。”乡长说:“行。”夏天智说:“这事我也有责任,我弄些白灰在清风街和312国道两旁刷些标语。”乡长说:“这不能为难你。”夏天智说:“我主动要求干的么,但你得去狗剩家看看,狗剩是可怜人,能给补助些就给补助些。”乡长说:“行行行,我负责取消乡政府的处罚决定,这事咱一笔抹了!至于给狗剩补助的事,我来安排,你也放心。但狗剩喝药的事,清风街肯定有话说,你就担当些,能捏灭的就捏灭,千万不要把风声传出去。”
夏天智从乡政府出来,半路上碰着了书正和夏雨,他们果然拿着藤椅、水烟袋和一捆字画。夏天智得意地说:“我真想坐几天牢哩,可乡长不让坐么!”夏雨却告诉了夏天智,狗剩救了一晚上,到底没能救过来。
夏天智折身就去了狗剩家。狗剩就躺在灵堂后的门板床上,脸上盖着一页麻纸。夏天义揭了麻纸,看着一张青里透黑的脸,他突然用手左右拍打了两下,说:“你死啥哩?你狗日的也该死,啥事么你就喝农药哩?!”然后直直地出了门,头也不回地去了大清寺的村部,让金莲在高音喇叭上给狗剩播一段秦腔。狗剩是第一个享受村部高音喇叭播秦腔的人,那天播的是《纺线曲》,连播了五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