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作者介绍
皮埃尔·布吕莱,法国雷恩第二大学(上布列塔尼大学)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希腊史,对古希腊的社会、神话、宗教、文化、政治、战争和经济都有深入的研究。他的主要著作有《斯巴达社会》、《古希腊的女人》。
前 言
要站在别人的位置上?当需要准确理解古代文化的独特性,即本书中希腊人的独特性时,无论从伦理的角度或历史的角度来看,都应该这样做。然而,站在别人的位置上,把别人的观点完全当做自己的观点,这从来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尤其是这个“别人”离我们如此遥远。
为此目的,除了对他表示充分的同情之外,还能采取何种别的态度呢?这样做,显然还不够,还应该纠正那种普遍存在的态度,即以人们今天的眼光去看待过去、去解释历史,而应当竭力去理解古人对自己的时代、自己的世界的看法。我们试图达到的就是这个目标:尽可能让我们退到一边,而让希腊人自己来发言,让他们自己来谈论对宇宙、对他们自己的看法。
但是,这种方法也会遇到障碍。第一个障碍产生的原因,在于总想先入为主的倾向,即主体想取代客体的倾向。在历史学方面,这种怪癖表现为,在发掘过去的遗产时,总克制不住想从中找出我们今天生活着的社会的萌芽。如今的学校教学计划也是如此。在研究希腊人时,这种方法就表现为,总是想找出比如柏拉图的思想中有基督教的“萌芽”,伯里克利头脑中有第三共和国的“萌芽”……显而易见,这并不是历史,而是像无谓的消遣,以自我为中心的游戏,通过别人来谈论自己。为了尽量避免跌入这个陷阱,我们要与习惯方法背道而驰,也就是希腊人远离我们,或者说,让他们待在原来的位置上,这样他们就能保持其真实性。
谁说我们不是希腊人的继承者?当然,这份遗产,无论是传递方式还是内容,都跟人们想象的不尽相同。是否应当再说一遍,自文艺复兴开始几乎一直延续到今天,如果没有那些长期拥有绝对的文化权力的人文学者去与古代先民攀亲缘关系,我们与古希腊的关系是否必定会十分疏远?如果他们不是像季洛杜所说的那样,坚持不懈地把一代代年轻人关在“栅栏围着的学园”里,“与现实世界割断联系,只与古人直接接触”,那么,我们今天对希腊(以及对罗马)的认识又会如何呢?由于对古代希腊罗马一贯采取这种接触方式,因而使历代文人对地中海景观了若指掌;但应该说,这是一种失去原汁原味的、不真实的地中海景观,因为那个画面全是人工描绘出来的,失去了它原有的粗犷。经过重新编排的、古代习俗已被歪曲的所谓历史时期,剔除了希腊习俗中的粗野成分——能作为颂扬基督教的东西除外——又避免出现过于可爱的内容——躯体、娱乐、性欲——比如把阿里斯托芬的原作改得面目全非,就像以前对拉伯雷的作品进行删改那样。当福楼拜看到满纸的“删改”、“删节”时,他气愤地大叫:“要把古代的东西改成什么样子,才放心让孩子们去阅读啊?尽干些愚蠢透顶的事!”耶稣会的神甫们,跟他们的世俗继承人一样,对某些作家大动干戈,一一筛选他们的作品。他们推崇普鲁塔克为第一流作家,因为他把创业者兼立法者的时代与全盛时期的罗马帝国糅在一起,因为他在所有问题上都谆谆教诲人民。他们这样做的结果,当然与古代的距离缩短了,但是他们也抹去了奇特的东西,歪曲了古人的思想,把古今不同的范畴混为一谈。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要人相信古代的民主才是民主。他们自觉不自觉地使用一些歪曲的字眼,使古人著作的思想走了样。比如,有人反常地使用的拉丁文,却被说成希腊文,还说什么朱庇特表现宙斯的意志,赫丘利和丘比德背叛赫拉克勒斯和厄洛斯……
我们让希腊人站得远一点,不再让他们起到反射镜的作用。这样,我们只要冒一次险:让那些将希腊和希腊人理想化、概念化的人(这种人今天已经比昨天少了)大吃一惊,甚至大失所望。这个风险,我们豁出去冒一下吧:利多于弊。倘若古希腊要比人们想象的更富于异国情调,那就值得了!希腊人的确相信一些古怪的东西,比如:他们认为希腊是世界的中心;地球是扁平的;星辰挂在天穹;太阳是一个神;有些国家炎热异常,以致那里的人种为了跟灼热的太阳作斗争,都长了一双大得不合比例的脚,躺在地上休息时,可用双脚来遮阳;有些鱼非常喜欢山羊,当鱼儿欣喜地跃出水面想去舔山羊时,渔夫就利用这一时刻进行捕捉……他们认为司爱情的女神是从一个脾气暴躁的神的身上割下的生殖器在扔到大海后溢出的精液产生的……希腊人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习俗:他们乐意娶自己的侄女为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遗弃几个亲生子女,他们以找少年搞同性恋为荣耀之事,他们的神与英雄的数目成千上万……这些希腊人,或者至少是某些希腊人,认为世界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世界遵循的那些法则表达与音乐或宇宙志同样绚丽多彩的事实的本质…… 在下文中,他们发表的言论要比前言的作者来得多,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驳斥这些言论;他们的言论永远是真实的,有道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