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读为快
捷克著名作家雅·哈谢克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为背景,创作了传世讽刺杰作《好兵帅克》。帅克是一名普通士兵,因为被军队宣布为“白痴”而退伍。后来,由于他在酒馆里议论皇储斐迪南遇刺事件,被抓入警察局。经历许多波折后,帅克回到家里,那时世界大战已经爆发,于是他又不得不应征入伍。作者通过主人公帅克这个普通士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从应征入伍到开赴前线的经历,深刻揭露了奥匈帝国统治者的凶恶专横及其军队的腐败堕落。对于帝国主义军队对人民的奸淫抢劫,官兵之间欺上压下的荒唐关系,他们对俘虏的兽般的凶残,以及各级军官的愚蠢、贪婪,小说都作了淋漓尽致的描写。
作者简介
雅洛斯拉夫·哈谢克是原捷克斯洛伐克最著名的讽刺小说作家。 一八八三年,哈谢克出生在奥匈帝国统治下的布拉格。他的父亲是一个教师,虽然赚的钱只能勉强糊口,但却能让小哈谢克接受最起码的教育。在哈谢克十三岁那年,父亲去世了,家道更加艰难了。母亲带着他和弟妹有时竟然要以乞讨为生。哈谢克就放弃了学业,到一家药店当学徒。十六岁时,哈谢克进了一所中等商业学校。他的一位老师是历史小说家,时常给学生们讲述捷克民族英雄的故事,对哈谢克的启发很大。不久,他又从这所学校辍学,开始给各家报纸写稿来养活自己。 哈谢克是一位辛勤的作家,他在十五年的文学生涯中,写了不下一千篇短篇小说,对自己见到的种种丑恶的社会现象进行了无情的讽刺和鞭笞。《好兵帅克》最初也是以一组短篇小说的形式问世的。 正像他所创造的帅克这个人物一样,哈谢克本人在现实生活中也干过不少令奥匈帝国当局瞠目结舌的妙举。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某天,他住进布拉格一家旅馆,在旅客登记簿“国籍”栏填上与奥匈帝国相敌对的“俄罗斯”,又在“来此何事”栏填上“窥探奥地利参谋部的活动”。于是,蠢猪般的警察们把该旅馆密密匝匝地包围起来。真相大白后,警察严厉责问他为什么在战争期间开这种玩笑,哈谢克带着一副真诚的神情回答说,他对奥地利警察的效率不大放心,是想考验一下他们警惕性如何。警方哭笑不得,罚他坐了五天牢。 一九一五年——即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的第二年,哈谢克应征入伍,参加第九十一步兵团,也就是小说中帅克所属的那个部队。不久,哈谢克在对俄作战中被俘,来到了俄国。一九一八年,哈谢克在基辅毅然参加了红军,一个月后,成为了布尔什维克党员,开始了在俄国(后来是苏联)的革命工作。哈谢克在一封信中曾谈到他结识过一位参加十月革命的中国将军。哈谢克跟那位将军学习中文,同时教他捷克文。他十分遗憾地写道,在八万六千个中国方块字中,他只认得八十个。 一九二零年,哈谢克回到了捷克,并开始创作著名的《好兵帅克》。在写到第四卷时,他得了疟疾,但还是坚持在床上用口述的方式继续创作。一九二三年,刚写完第三章,他就因心脏麻痹和肺炎与世长辞,终年四十岁。
目录
第一卷 在后方
第一章 干预世界大战
第二章 在警察局
第三章 在法医面前
第四章 赶出疯人院
第五章 在萨尔穆瓦街上的警察所
第六章 回家了
第七章 从军
第八章 装病逃避兵役犯
第九章 在警备司令部拘役所里
第十章 给随军神父当勤务兵
第十一章 去做战地弥撒
第十二章 有关宗教的辩论
第十三章 临终涂油礼
第十四章 给鲁舍加上尉当勤务兵
第十五章 大难临头
第二卷 在前线
第一章 火车上的倒霉事
第二章 远征卜吉约维其
第三章 在奇罗拉里西达
第四章 又倒霉了
第五章 第十一先遣连
第三卷 光荣的失败
第一章 开赴战场
第二章 在布达佩斯车站
第三章 前线奇遇
附录:《好兵帅克》导读
书摘插图
第一章 干预世界大战
“斐迪南大公被杀啦!”女仆米拉太太对帅克说。
几年前,帅克还在军队里服役,可是最终,他被军医宣布为“白痴”,就退了伍,现在靠贩狗为生。
他还有一点儿风湿病,这会儿正在用樟脑油涂膝盖。
“哪个斐迪南?”他漫不经心地问,“是那个杂货铺伙计吗?”
“不,”米拉太太说,“死的是住在科诺彼什切的那个斐迪南大公。”
“什么?”帅克大叫起来,“那个胖胖的,专门虐待可怜的农民的斐迪南大公?妙不可言啊!他是在哪里被干掉的?”
“在萨拉热窝,我的先生。他和他的大公夫人正坐着小轿车路过那儿,被人用左轮手枪打得一身筛子眼儿。”
“左轮手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有的时候它怎么也打不响,有的时候又会走火。不过干掉大公的那杆枪,一定强得多。要接近一位大公不是件容易事儿,你穿得像个流浪汉一样绝对不成,起码要有一顶高筒礼帽,不然还没等你下手,警察就来了。”
“听说刺客是一伙人,先生。”
“当然,当然,米拉太太,”帅克按摩完了他的膝盖,“斐迪南大公的仇人有不少呢!看着吧,下面就要轮到他的叔叔,皇帝本人了。也许,连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也逃脱不了!前不久,有个倒霉蛋在酒馆里说:‘迟早有一天,当皇帝的一个一个都得掉脑袋,国家监察院也救不了他们的命。’结果呢,他惹来了警察,被囚车装走啦!这就是他多嘴多舌的下场!说到囚车,记得我当兵的时候,有个步兵开枪打死了一个大尉。他拿着一支上了膛的步枪闯进了大尉的办公室,大尉还不知死活地命令关他的禁闭,他就一枪轰在大尉的胸口,把墨水瓶也打翻了,公文全毁啦……”
帅克就这样一边扯到东扯到西,一边戴好礼帽,穿上外套。
“好啦,我该去‘满满杯’酒吧走一趟了。要是有人来拿那只小狗,就说它才修剪过耳朵,不能吹风。”
“满满杯”酒吧里,只有一位顾客。他叫做卜雷施耐德,是警察局的密探。斐迪南大公遇刺以后,他奉命满城抓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得抓几个替罪羊。
酒吧老板巴里维兹在一旁洗碗,他当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家伙是个密探,但是开了这么多年的酒吧,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他还是谨记在心的。所以,卜雷施耐德尽管不停地跟他搭话,却没法抓到一点儿把柄。
“今年夏天挺好的啊!”卜雷施耐德说。
“挺好有屁用。”巴里维兹回答。
“他们在萨拉热窝干了件好事儿,你知道吗?”
“在哪个‘萨拉热窝’?你说的是诺赛儿酒馆吧?那里每天都闹哄哄的,不出点事才怪!”
“不,是波斯尼亚的萨拉热窝,老板先生。斐迪南大公被人杀死了。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不要拿这种事来跟我开玩笑!谁要问我这个,那就请他来亲吻我的屁股吧!”巴里维兹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一边点上他的烟斗,“如今这个世道,谁要是惹上了这种事,那就等于找死。我可不想去坐牢!”
卜雷施耐德失望地闭上了嘴,看了看空荡荡的店堂。
“这里以前挂的是一幅皇上的画像吧?”他又找到了一个话题。
“是的,”巴里维兹说,“挂过,后来苍蝇在画像上拉满了屎,我只好把它取下来了。万一哪个多嘴多舌、脑筋不清楚的家伙看见,也许会惹来一场麻烦。老子犯得着吗?”
卜雷施耐德不吱声了。这时,帅克走了进来,要了一大杯黑啤酒。
“啊,黑色的啤酒,披黑戴孝。”他边接过酒杯边说。
卜雷施耐德眼前一亮,来了精神:“在大公的领地——科诺彼什切已经挂上十面黑纱了。”
“是吗?应该挂十二面。”帅克喝了一大口说。
“为什么?”
“成打地买比较省钱呗!”帅克又喝了一口,“唉!不可一世的大公,就这样上西天了!命运弄人啊,没等到做皇帝的那天。想当初我当兵的那会儿,有个将军从马背上摔下来,莫名其妙地送了命。他本来准备升为元帅的,可是谁知道连演习也会出岔子。这种演习,什么时候也招不来好事。记得有一回,我也赶上了这么一回演习,他们发现我的军服上少了二十颗纽扣,就关了我十天禁闭,还把我的两条胳膊绑在两条腿上,绞了麻花。我们的上尉还一个劲儿地训话:‘对你们这帮混蛋,就得讲纪律!不然你们就会像猴子一样蹿到树上去!军队的目的,就是把你们这些猪猡变成人!’”
“嗯,”卜雷施耐德把话题拉回来,“你说萨拉热窝的事儿是塞尔维亚人干的吧?”
“怎么会?”帅克回答说,“这全是土耳其人干的,为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两个省干的。土耳其在一九一二年败给了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和希腊;他们想得到奥地利的支援,奥地利不睬他们,所以他们就杀了斐迪南。”
“你对土耳其人有好感吗?”帅克回头问巴里维兹,“没有,对不对?”
巴里维兹保持着他的谨慎:“顾客就是顾客,土耳其人也一样。对我来说,你付钱,我就斟酒,管他什么政治不政治!”
“好吧,老板先生,”卜雷施耐德问,“你也认为斐迪南大公的死,对奥地利来说是个损失吧?”
帅克抢着替巴里维兹回答:“当然啦!这是个吓死人的损失!好歹他是皇帝的侄子呀,就这样给毙了,太丢人了!以前城里的集市上,有个牲口贩子突然给人捅死了……”
卜雷施耐德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能拿牲口贩子跟斐迪南大公相比呢?”
帅克申辩道:“天地良心,我可不想把谁比作谁。我只是替大公的老婆担心。现在她怎么办?自己成了寡妇,孩子们没了爸爸。就像赫鲁博卡附近的那个护林官的老婆一样。她一连嫁了六回,最后嫁给了一个屠夫,被这个屠夫一斧子劈成了两半儿。法院把屠夫送上绞刑架的时候,他还说了很多不干不净,辱骂皇帝的话。”
“他是怎么说的?”
“这个我可不能学。”帅克聪明地回答,“当年审判他的法官听了这些话,马上就疯了,现在还给隔离着呢,怕他把这些可怕的话泄露出去。”
“行行好,先生们,”巴里维兹说,“别在我这儿谈这些!”
“告诉你,”帅克继续冲着卜雷施耐德说,“皇帝绝对不会宽恕土耳其人!这一仗非打不可!也许德国人会帮土耳其人,但法国人一定会帮我们,有好戏瞧了!”
这时,卜雷施耐德站了起来,亮出了他的双头鹰证章:“先生,请你跟我去警察局走一趟。”
“哦,天哪!”帅克叫道,“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吧?我是否不小心哪里得罪了您?我可是个安分守己的公民啊!”
“一点儿误会也没有,”卜雷施耐德狡诈地笑着,“您犯了好几桩罪,包括叛国罪。”
“还有您,”密探又转向酒吧老板巴里维兹,“您随后也来一趟警察局吧!”
“可我是为了什么?”巴里维兹绝望地问。
“就为您说苍蝇在皇帝的画像上拉满了屎!”卜雷施耐德洋洋得意地说。
帅克就这样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干预了世界大战。
第二章 在警察局
萨拉热窝刺杀事件使警察局里人满为患。
帅克的牢房里一共有六个犯人,其中五个是因为斐迪南大公的死进来的。还有一个是因为企图打劫一位商人。他蹲在牢房的一角,宣称自己不愿意同其他人搅和在一起,免得引火烧身。
那五个人,包括帅克,都把自己被捕的经过唠叨了十遍。
有一个人是在一个小饭馆被密探盯上的。在此之前,他只是好好地吃他的饭,一句话也没说,一份报纸也没读过。
这时,一个陌生人在他对面坐下了。
“您读过报纸了吗?”
“没有。”
“您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也压根儿不关心是怎么回事。”
“可您应该关心啊!”
“您说什么?我应该关心什么?我在吃饭,别烦我。”
“连萨拉热窝刺杀事件您也没兴趣?”
“没兴趣!这年头哪里都有刺杀事件,不管在布拉格、维也纳、萨拉热窝还是伦敦。管这些事,只会惹上一身臊。要是哪里有什么人被刺杀,活该!谁叫他这头蠢驴不好好看住自己的脑袋!”
结果,他就给带到这里来了。每隔几分钟,他就冲着牢房的门嚷一通:“我冤枉!我没罪!”
帅克认为,是时候向大家指明,他们是毫无希望可言的了。
他说:“我们的情况算是糟糕透顶。从表面上看,我们没招谁也没惹谁,可其实警察局就是为我们而设的啊!如果不是为了惩治多嘴多舌、胡说八道的人,要警察老爷们做什么呢?在我当兵的那会儿,有个人把大尉的狗给打死了。大尉在靶场后面的森林里发现了那只可怜的东西。他马上吹起了紧急集合哨,让所有的人排成一行报数:‘逢十者向前一步走!’我当然也是逢十的一个哕。我们笔挺地站着,连眼珠子也不敢转一下。大尉嗖嗖地挥着鞭子,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训道:‘你们这帮畜生、流氓、无赖!为了我的狗,我恨不得把你们统统剁成肉酱!要不,把你们揍个鼻青脸肿!你们该放明白点,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哼,每人关半个月禁闭!,看看,只是死了一条狗,就得牵连上那么多可怜人,如今死的可是一位大公啊!当然得把排场弄得大一点,拉上更多垫背的。”
这时,又带进来两个新犯人。走在后面的那个:就是巴里维兹老板。他一见到老熟人帅克,就愁容满面地对他说:“得,我也来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