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帙浩繁的对金融危机成因的解读中、在形形色色的疗救创伤的药方中,媒体选择、传播、强调什么,是对媒体能力的重大考验,它既可能是提升媒体影响力的机遇,也蕴含着砸掉媒体品牌的风险。一位美国金融家感叹:在华尔街赌了几十年、赢了几十年,仅仅这一次失败,就彻底出局。金融如此,媒体也并不例外。
上世纪90年代末,一位美国经济学家说过:全球回到马克思时代!现在,有报道说《资本论》重新在一些发达国家热销。这也许暗含着这样一个逻辑:在自由市场经济经过多年的充分发育之后,与之相伴而生的各类现代经济学定理、模型、公式,突然都有了技穷之感,所以,要用经典理论来重新诠释这个时代。也许,面对金融危机、面对经济万象,我们媒体人的探究之旅的起点,应该回到基本常识、回到知识的原点。尽管回到原点未必能开出特效的药方,但至少,它可以使我们在选择药方时保持几分清醒。
常识一:祸福相依
进入新千年以后,美国经济遭受了两次沉重打击,一是网络泡沫破灭,二是9·11事件。但是,上帝眷顾美国,送来了格林斯潘。当格老把似乎很简单的方法——降息,一口气连用了十几次以后,真是单方气死名医,美国竟然得救了!从2002年开始,美国经济连续6年的增长率保持在其潜在增长率的附近,这无疑是经济学家们梦寐以求的好结果。与此同时,欧美主要发达国家的通胀都维持在3%以下的较低水平。这是典型的高增长、低通胀!于是,格老被供上了神龛,于是,在美国,消费者信心十足、政府牛气冲天、金融家疯狂扩张。尽管,一直有经济学家对美国在“双赤字”框架下的增长模式惊呼“看不懂”!但是,这种奇怪的增长模式硬是维持了整整6年,繁荣收到了一俊遮百丑的奇效。于是,所有人都失去了探究固有病根的兴趣,也就没有对它进行改革的动力和可能,美国经济这匹疯牛就一路狂奔了。
常识二:风起于青萍之末
那时,全球经济都沉浸在极度乐观的氛围中,但是,泡沫还是时常露出蛛丝马迹来。从微观上看,许多美国家庭没存款,却毫不犹豫地透支消费;从宏观上看,在连续6年的“黄金时代”,有一半的时间(3年),美国GDP的增幅是在其潜在增长水平之上的,增幅最高的一年为3.6%,高于其潜在增长水平0.85个百分点。也许这0.85太微小了,大家都认为在正常值范围之内。常识告诉我们,经济泡沫的形成需要一个量能积累的过程。在临界点出现之前,狂欢之中的人们不相信泡沫已经在膨胀,更没有人希望泡沫破灭成为现实。甚至有大经济学家说,泡沫对于经济,就像泡沫之于啤酒,没有泡沫的啤酒是不香的!这种侥幸心理和不负责任的鼓吹,加剧了资本的疯狂。另外一个常识告诉人们:资本追逐利润,就像牛羊追逐水草同是一种本能,资本来到人间,天生秉性就是不断地追求价值的最大化,如果把这种秉性人格化,那就是贪婪。资本的贪婪有多大动力?即使有先觉者在青萍之末看到风源,在“盛世”中发出危言,可是,谁会相信那便是刺破泡沫的第一根钢针呢?
回头翻翻前些年的报纸吧,读一读一些专家、教授、官员的大作。当时他们宁愿把一些预警看作“狼来了”的笑谈,他们相信新技术革命改写了经济周期理论,即便经济曲线中还可能存在着波峰和波谷,这区区峰谷似乎是可以用人力来熨平的;实业家们、金融家们开始怀疑经济学家的智商是否正常,甚至有人断言:传统经济学的基石已经被抽掉、传统经济学的大厦即将坍塌!
常识三:量入为出
信奉量入为出这条古训的人是老实人,老实的代价是牺牲了消费的机会和透支的快感;大胆透支,今天就花明天的钱,这种人是聪明人,聪明的前提是对未来有良好预期,聪明人可能付出的代价是信用丧失和彻底破产。
美国人是信奉及时行乐的聪明人。许多家庭都是在靠借债、透支来维持高消费。对于这种生活方式,经济学界一直是毁誉参半。当时有一个中国和美国两个老太太买房子的故事,贷款买房的美国老太太是许多经济学家赞美的对象,但是,经济学家在赞美她的精明时,往往会省去两个假设,即:假设美国经济在老太太的有生之年一直保持增长,假设老太太的赚钱能力和运气一直保持最佳状态。回头翻翻前六年的报纸吧,许多媒体也跟着卖力地兜售美国人的这套观念,他们信奉的逻辑是:美国是世界上最发达国家,拥有最发达的市场机制和最活跃的创新能力,传播美国人的新观念大概没错。
常识四:欲胜天必敬天
格林斯潘在美联储主席任上最大的手笔就是连续十几次降息,最低至1%的利率刺激了美国经济很快复苏。格老这一删繁就简的大手笔被媒体渲染得神乎其神。
现在想一想,每次0.25%的降息幅度何尝不是一种“摸着石头过河”的逐步调试?就像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以后就会失控一样,一个经济体一旦启动起来,一旦经济运行按一定的速度进入一个惯性的轨道,它似乎就具有一种超越人力的“自然力量”,在这种力量面前人的力量、政策的力量显得那么弱小和无奈,哪怕是这个经济体的启动者也概莫能外。格林斯潘选择了谨慎的小步推进,积累的风险就在2008年秋季的华尔街等着。
在市场机制深入人心、拜金主义盛行的今天,许多草根出身的财富英雄不再满足于在议会中充当没有座位的“第三阶级”,想对经济政策的制定说三道四。他们通常采用的手段是:在政府、议会和学者中寻找枪手。于是,利益集团的代言人开始浮出水面。这些代言人(枪手)由于认识的共鸣或是由于利益的驱动,往往会在政策制定过程中大造舆论、吸引公众眼球、诱导公众情绪、甚至假借民意,目的是要在经济政策中塞进私货、为自己的利益集团张目。
因此,媒体在传播经济政策时关注什么、选择什么、引导什么、强调什么就变得十分重要和敏感。我们不能强求每一个媒体人都是某一方面的专家、都有能看穿重重伪装的火眼金睛,但是,多了解实情、多进行调查研究、多进行比较分析,应该成为媒体人的职业要求。
翻翻前几年的报纸吧,当格林斯潘正火的时候,对格老的赞誉充斥媒体:格老坚定而又审慎、美国经济传导机制灵敏而又富有活力、美国式经济体制完美和法力无边。然而,6年过去了,几番城头变幻大王旗,回头看看媒体的讨论、推介,是否都是从经济全局出发、是否有放大局部忽略整体的可能、是否做到了客观公正?
常识五:虚实相生,虚火过旺必攻心
这回从我们的媒体说起。时代变了,传媒成为一个产业了。在责任感、使命感、紧迫感的驱使下,许多媒体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上市、投身虚拟经济之路,希望它是媒体做大做强的捷径。可是,我们准备好了吗?也许有人会说:时不我待,准备永远不会到充分的时候,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那么,让我们看看美国虚拟经济的前车之鉴,或许可以帮助我们准确摸到石头。
如果将当代经济作最简单的划分,大约就是两个领域: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自上个世纪的60年代开始,虚拟经济在发达国家逐步登上主导地位。
这次金融危机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美国虚拟经济的泡沫越吹越大。在长长的虚拟链条中,每一次的虚拟理论上无非是两个支点:一是提供一个杠杆,放大投资、盈利或消费能力;二是提供一条保险带,化解或稀释投机风险。但在根本意义上,放大投资或消费能力,同时就是在放大风险,而化解或稀释风险是很困难的,更多的时候是在转移或推迟风险。
回头再看看媒体。当我们打算投身虚拟经济时,必须问自己几个问题:经营、管理、成本、利润是否溶进了我们的血液?我们对人才、人脉、创意、商机是否到了求之若渴的地步?我们习惯于按照行政机构的游戏规则,在一个封闭环境中考量经营决策和实业运行的效果。一旦涉足资本市场,信息披露的完整、透明的要求就会与过去的游戏规则产生矛盾,我们在信守承诺、承担责任和义务方面是否有足够的承受力?我们习惯于居高临下、冷眼旁观,对别人的监督一向是指点江山、意气风发。这回轮到自己下海了,如果把产业经营得弱不禁风、靠沿门托钵过活,恐怕也是一种尴尬吧。
常识六:果而勿伐,果而勿骄
美国经济中长期存在“双赤字”现象,是不符合经济学基本原理的。它能长期存在,主要原因是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以后,美元获得了世界货币体系中的强权、霸主地位。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美国通过美元霸权欺负你,用强大的实力压迫你,你还不得不通过购买美国的债券和各种金融产品来给美国打气,壮大其实力、巩固其霸权、增强其欺负你的能力。久而久之,美国形成了霸权依赖,“双赤字”就由不合理的现象变成了无法改变的常态。改革这种既麻烦又不讨好的事情当然不想去做,最终使强权者失去竞争力。
回头看我们的媒体,改革初期,开始注意发行、广告等经营活动,但仍没有摆脱对行政资源的依赖。现在,当大部分的媒体被推向市场之后,才如梦方醒,发现我们在经营方面从思想理念到人才结构、从资金实力到营销手段、从实业开发到资本运作、从客户管理到品牌维护、从实业产权到知识产权、从全国视野到全球化眼光……统统准备不足。
许多媒体把经营困境归咎于新媒体的竞争和读者阅读习惯的改变,这不是一个充分的理由!十多年前,新媒体还没有出现,不就有许多媒体经营困难?即使没有新媒体,假如没有政策壁垒,我们开放了传统媒体市场,国内媒体有几家可以与国际上的“纸老虎”同行过过招,并立于不败之地?为什么那些从来没有办过媒体的人忽悠出一个新媒体,就不仅是以形式的新颖吸引了眼球,而是全方位地动摇了传统媒体受众的忠诚度?更为可笑的是:由于采编和经营的分离,尽管经营系统的人让成本、利润折腾得七荤八素,为了市场份额和客户资源绞尽脑汁。但是,我们的某些部门仍然感觉良好、面南而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寻租搜银,小日子过得颇为滋润。【江苏发行网 http://www.jsfx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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