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诗歌与大众“井水不犯河水”已经很多年。一度,承认“我写诗”或“我在读诗”,都需要特别的勇气,因而才有“你才是诗人,你们全家都是诗人”的挖苦嘲讽。“下半身写作”“梨花体”等轮番以笑料谈资的形象登场示众,诗歌仿佛只有在调侃时才被提及。
但是,不经意间,还是会与诗歌迎面扑个满怀,被诗歌的感染力“撞一下腰”。几乎一夜之间盛开在微信、微博等社交网络的余秀华的“诗歌之花”,身边越来越多的普通人“读首诗再睡觉”的生活新习惯,对离世的孤独诗人普遍性的怀想,以及因热门综艺节目而在更大范围内走红的木心的《从前慢》等等诗作,都在提示着这种变化。
微醺于诗歌暖风之时,不乏有人热切地问:是诗歌的黄金时代回来了吗?
有种观点认为,互联网时代将成就诗歌的又一个“黄金时代”,因为“文字精悍的诗歌与碎片化的阅读好似天作之合”。果真如此?此说未必触及本质。诗歌绝非只有赖“碎片化”“快餐化”以赶趟时代。
如果要说诗歌与当下时代的契合,其实仍旧是诗歌与永恒的契合之处。人生行旅总会触碰到生命本身的诗意,平凡生命仍不可阻挡地需要诗意滋润。有一位纯理工科背景、职业也和文学艺术八竿子打不着的朋友,某日特意致电,谈及对诗的感悟。那天午间散步,她见次第绽放的春花、被风吹斜的柳枝,忽然发现以前听过却毫无感觉的“风细柳斜斜”“诗酒趁年华”之类诗句,此时却生出百般况味。诗歌与生命的这一特定情境接通了“频道”。一个似乎离诗歌很远的普通人,此时却以一颗澄澈透明的诗心,观照外部天地时空、洞见内在心灵世界,这应该就是诗意吧。不必拘泥于诗人、诗歌的标签,与其讲是诗人,毋宁说,是在生命的某个时空,邂逅生命本身的诗意部分。
蒋勋细说《红楼梦》,讲到香菱学诗时感慨:所谓诗,其实也就是生命里的感触,然后像玩一样地玩一个东西。有了这种丰富感触,认真去“玩”,品尝个中滋味,就是诗人了。否则,如果像蒋勋说到的,大剌剌地在名片上印一个“诗人”名衔,或者开一大堆的“诗人大会”之类,会觉得怪怪的,不晓得怎样面对。走到一个孤独的村落、港湾,看到孤独的树,看到做晚饭人家的炊烟,相信诗人看到的是这些东西,而不是计较外在的名分。
所以,无须辩论、追问诗歌的“黄金时代”是否到来。当邂逅诗意时,不妨就尽情享受诗意浸润的人生与自然。
回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设立“世界诗歌日”的初衷。与其讲诗歌日,毋宁说,是诗意充盈生命的日子。为了让这种滋养更丰沛,仍有许多事可努力。比如,为数众多的拥有传播影响力的媒体、自媒体,不应放弃对古今中外好诗的甄别发掘和普及“推送”。互联网时代,无须排斥各种新生形式的“轻阅读”“快阅读”,但也别忘了“从前慢”那份诚恳之心。
再比如,“课改”脚步越迈越大的学校教育,也不妨引入“为你读诗”“读首诗再上课”等尝试。在增加教育可选择性和适切性的过程中,多为学生提供一点亲近诗歌、享受诗歌的机会。谁都不想看见孩子患上“无审美力”这样再多知识学问也救治不了的“顽症”。让他们多一些对优美母语、诗意情境、文学经典的感受力和鉴别力,这不仅是诗歌教育,更是美的启蒙,是爱生命、爱自然、爱他人的人生教育。
资料来源: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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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体”谐音“丽华体”,因女诗人赵丽华名字谐音而来,因其有些作品形式相对另类,引发争议,又被有些网友戏称为“口水诗”。赵丽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曾担任第二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评委,兼任《诗选刊》社编辑部主任。现在,赵丽华的诗歌风格和仿制她诗歌风格的诗歌,被人们称为“梨花体”。
“风细柳斜斜”“诗酒趁年华”出处:《望江南·超然台作》。《望江南·超然台作》是宋代文学家苏轼的词作。
版本一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版本二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白话译文
春天还没有过去,微风细细,柳枝斜斜随之起舞。登上超然台远远眺望,护城河只半满的春水微微闪动,城内则是缤纷竞放的春花。更远处,家家瓦房均在雨影之中。
寒食节过后,酒醒反而因思乡而叹息不已,只得自我安慰:不要在老朋友面前思念故乡了,姑且点上新火来烹煮一杯刚采的新茶,作诗醉酒都要趁年华尚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