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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剧王子”张军：我为什么要做“实验”

发布人：管理员发布时间：2015年11月17日此新闻已被浏览 217 次进入论坛

贵为“昆剧王子”，张军真是够傲娇的。
　　他玩过HIP-HOP流行乐队，拿过戏曲最高奖梅花奖；
　　他年纪轻轻当上了上海昆剧团副团长，却又辞职下海成为中国昆曲界第一个个体户……
　　数天前，不少戏迷在南京博物院发现他。张军十分低调地参加了江苏省昆剧院的朱鹮艺术周，演了一场实验昆曲。
　　这个喜欢开拓新世界的昆曲人又要干嘛？原来是为12月张军昆曲艺术中心的昆曲艺术周预热。接棒江苏省昆剧院，张军也开始做实验剧场。
　　江苏省昆剧院一拨青年演员与香港先锋艺术先驱荣念曾合作，已经做了多年的实验昆曲。张军每年都看，师弟师妹们的变化让他惊讶，他今年的新编大戏《春江花月夜》用了省昆参与实验的全部演员。“荣老师带着他们在探索表演的缘由这方面有了很好的实践成果。我觉得跟荣老师演舞台戏，最后演出的状况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意义在于过程。”
　　观察数年之后，他向荣念曾靠近。他想到这个大师身边，像他的师弟师妹们那样，做回学习新事物的年轻人。但是他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他跟荣导说，2016年汤显祖、莎士比亚逝世四百年，我可不可以去找一下与汤莎的关系。荣念曾让张军尝试着去把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写下来。在这种尝试中，一个命题就慢慢浮现出来。“我在临川四梦(汤显祖四部代表作统称)里面看到一些递进的关系，《紫钗记》说人世间的事情可以由人、由侠来解决问题；到了《牡丹亭》就要由鬼、由判官来解决问题；《南柯梦》是佛解决问题；《邯郸梦》由仙来解决问题。我发现汤显祖是借他的临川四梦来找寻自己人生的归宿，我觉得这个找寻的过程很有趣。”
　　“我们在舞台上借汤显祖的找寻来找寻，这种找寻最后可能没有答案，但重要的是引领我们找寻的这个过程，让我们看到戏剧、艺术和人生之间的关系。我也想在汤显祖的故事里面找到我自己戏剧人生的关系和态度。”
　　荣念曾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于是他们不断深入探讨、发展，一层层提问、思考：“我是不是傀儡”、“这些传统给我的到底是营养还是束缚”、“在舞台上的梦是不是就是我的梦本身”，直至柳梦梅的台词“梦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淳于棼的台词“唯有梦魂南去日，故乡山水路依稀”等等。
　　创作主题渐渐水落石出。四个小生角色的梦前梦后梦里梦外，《梦短梦长》——张军的第一个昆曲实验作品就此诞生。
　　期待张军在台上风采斐然唱念做表的观众，也许失望，也许惊喜，在《梦短梦长》中，他整个表演几乎是不表演，全身素白的他头裹一席白布，斜躺在大红的沙发上，进入梦乡。女搭档的丰富表演则与他的静止形成对比。张军更多的表演是旁白——一个几乎完整的有关“梦”的各种唱念的声音作品。
　　谁知，在那里躺了几十分钟的张军内心戏丰富——
　我做这个表演本身要探索两个部分，一个是我从哪里来，包括我的声音我的表演，就像那个旁白，任何一种可能性都会有，于是你就会去找寻，回溯到传统里，去探寻这个声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另外我特别想探讨观众坐下来看我演戏的时候，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是什么。这个作品发展下去就是探讨我和我自己的历史、和我的观众、和我的文本之间的关系。这探讨的过程，现在只是一个开始，我还想把它发展成一个有一定规模的表演。
　　实验剧的有趣就在于它开始于一个想法、一个概念。不像我们排传统戏有文本，有历史的、故事的束缚。而这样的戏剧就是有一个idea，然后慢慢长出来，现在长了20分钟，我觉得作为一个intro(前奏)非常好。
　　这是一个没有表演的表演。我们一直强调“我要演给观众看”，那没有表演的表演就会让我自己对表演的理解会更进一步，如果我不演的话，我就是看着观众，或者我就是不给观众我的表演，那观众看得到我的表演吗？我觉得这个特别好玩。
　　我这几年也跟不同的导演合作，有一些新的、不同的领悟。传统戏曲观众他需要你给予，你稍微有一些地方不给的话，就是所谓的戏不足了。我在排《春江花月夜》的时候，导演就跟我说，你真正的引领不是去“给”观众，而是你始终在营造一种氛围，营造一种强大的内心的丰富度，观众一直觉得你怎么不给我，他就会特别想看，他才真正的进入，这种观演关系需要我们通过一些不一样的作品实践来训练自己。
　　传统戏曲是满的、快的，实验剧场是空的、慢的，经历不一样的过程之后，再回到传统，是一个很有意义的过程。我觉得这是值得戏曲演员去探讨的。
　　我觉得过程比结果更让我激动。我很惊奇这个戏长出来的这个过程。我们传统戏是怎么长出来的我太了然于胸了，我们怎么从拿到一个剧本开始到把它变成一个演出。而实验剧是怎么长出来的，对于传统昆曲演员来讲是一个特别有趣的过程，这个过程带给我的思考会非常有价值。
Q&A 传统与创新如影随形
　　Q：传统戏剧和实验戏剧可以说是两个极端，如何在这两个极端中找到结合点，还是说你们并没有追求寻找这个结合点？
　　A：我觉得有，演员本身就是这个结合点的载体。我把我今天这个表演定义成没有表演的表演，就是因为我们在台上永远都是在表演，那没有表演的表演它是什么样子的?它是一个在这么丰富的表演当中的简约化的表达，这些都会对我们演员有碰撞和催化。
　　那么再回到纯正的传统表达里去，这个思考是很有意义的。我马上会在12月8号当代昆曲周里面做一个我的一个“四生五韵”个人专场，巾生、官生、穷生、雉尾生，都会把这种思考引出来，以前更多的是对技术的追求：巾生的飘逸、穷生的猥琐气、官生的气派、雉尾生的英姿飒爽……
　　但是我还想让这些对舞台艺术的理解在传统中有种不同的表达。比如说停顿，我们老是要表演，我一个晚上演四个生，演得淋漓尽致，我特别希望结尾的时候不是一个所谓的happy ending：我演完了，大家看到我技术的呈现，就这样而已。我希望这个结尾的时候会特别冷静，到最后回溯到这种没有表演的表演，留下观众的思考，这种碰撞会更厉害。这个思考都是实验戏剧带给我们思考，我想这样的思考对于传统会带来更重要的启发。
　　Q：我们做这种实验，最后得到的结果是要回归传统还是想要去探索一个全新的领域？
　　A：我认为是回归，我认为这样的出发是为了回去。
　　Q：:所以当它回归到传统戏曲中的时候，是一个改革和创新吗？
　　A：我说不上，我觉得改革、创新永远和传统如影随形的。它没有绝对的不同。我们现在看的老祖宗传下来的戏，比如大师版《牡丹亭》，那些大师演的就是他老师的样子吗？不，一定不是。
　　我想我们跟这些前辈大师们殊途同归，大家用的方式不同。传字辈老师有观众给他们反馈，带来他们的变革。我们的老师们经历了文革、经历了改革开放，他们风华正茂的时候恰恰是昆曲最谷底的时候，他们有一种革命的欲望。突然发现到了自己老年的时候革命已经没必要了，所以他们又回到传统。
　　对我们来讲，我们生活在一个互联网的时代。那我们怎么在这时代里面找到自己的对传统的理解？因此我非常珍惜跟荣念曾老师的碰撞，很珍惜他给我的启发，等回到传统中的时候，这种碰撞和启发就特别有价值。
Q：我们知道您一直在做新的探索，那在传统戏曲的探索过程中，怎么把握一个“度”的问题？
　　A：我认为昆曲有三样东西hold住了，就全hold住了。一是超然。昆曲是爱情，超越爱情；是人生，超越人生。昆曲是中国文化的极致，它要超越世俗。
　　我一直不觉得《墙头马上》一见钟情是我们最牛的，你要换其他剧种演，也很棒。那为什么其他剧种演不了昆曲呢？昆曲一定是要超然于上的、更加哲学、更加厉害的一个东西。那你在选择传统表达或创造新的表达的时候，能不能敏感的找到这个点？这个就是昆曲的独特性，一定要把握住了。
　　从音乐角度来讲，其他表演剧种一般都是胡琴伴奏，我认为胡琴就是传统戏曲里面的流行音乐：越剧对妈妈来讲就是流行音乐，京剧对爸爸来讲流行音乐。昆曲，笛子伴奏，它是古典音乐，它超越巴赫，超越莫扎特，在音乐构成上，在整个的气质构成上是不同的。
　　第二个是昆曲一定是古汉语的。一些新编戏台词简直可怕，昆曲如果脱离古汉语的存在是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的。
　　第三个是我们严谨的曲牌格式。京昆沪越评弹豫剧等等，差别最大的是什么？是音乐，音乐是本质的。我们是百戏之祖，其他剧种门类都脱胎于我们，如果你的音乐不是严格的格律出来的东西，你也丧失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我做《春江花月夜》，这三点也是绝对坚守了。坚守之后，服装颜色会变，空间呈现会变，音乐配给会变……连魏良辅改革昆山腔到水磨调都是改变了伴奏形式，那今天为什么不可以呢？我的水磨新调里有摇滚，我的春江花月夜里面12台keyboard，但是没问题，你只要把精髓守住了，其他东西就会变出无限可能性。
　　所以我想实验戏剧的意义是在于增长表演艺术家的眼界、手段、以及反观传统的批评。传统有时候也可以批评，也可以去解构、重构、再构，为的是让你了解传统。我觉得传统是一个力量，你不去想它它也还是在的，但是你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我觉得实验剧带来的启发和革命性是润物细无声的，我觉得这很重要。
　　Q：谢谢您能在紧锣密鼓的排练间隙接受我们的采访。
　　A：也要谢谢你们，你们的问题本身也是演出的一部分。最近已经被很多人问：你的理念是什么、你想表达什么、为什么貌似我看不懂。我想说提问是这个演出的一部分，提问和思考是演员参与这个实验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我期待你的文章也好，我们的表演也好，能够引领更多人走进剧场向我提问。

资料来源：新华报业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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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曲（Kun Opera），又称昆剧、昆腔、昆山腔，是中国最古老的剧种，也是中国传统文化艺术中的珍品。
贯云石做过翰林学士，深受汉族的思想与文学的影响，爱慕江南风物，憧憬恬静闲适的生活，后辞官不做，隐居江南，改名“易服”，在钱塘卖药为生，自号“芦花道人”。他善作散曲。他所创的曲调，传给浙江澉浦杨氏，后称为“海盐腔”，流传至明代，为“昆腔”的先驱。自明代中叶独领中国剧坛近300年。昆曲糅合了唱念做打、舞蹈及武术等，以曲词典雅、行腔婉转、表演细腻著称，被誉为“百戏之祖”。昆曲以鼓、板控制演唱节奏，以曲笛、三弦等为主要伴奏乐器，其唱念语音为“中州韵”。
昆曲在2001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人类口述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